Dec 28
“那你大老远跑这来跟我起什么哄?”

梁笑笑又喝了一杯,长长叹了口气:“迷恋又不能在一起厮守,在迷恋中挣扎,每一分钟都撕心裂肺,每一天晚上不喝晕了都过不去。”

秦奋看到梁笑笑的眼睛里汪出泪,猜出个八九不离十。现在这样的事不少,他在洛杉矶的朋友里就有一个这样的女生,长得如花似玉,又聪明又能干,追她的人不知有多少,而且有的追求者还非常优秀,可她对他们都冷若冰霜,却偏偏爱上一个有家的美国老头儿。所有的朋友都劝她放弃,但她一句也听不进去,就这样把她一生中最灿烂的一段时光,在爱恨交织中度过了。想起来,秦奋感叹不已。

他单刀直入地对梁笑笑说:“那男的有家,爱你又娶不了你?”

梁笑笑眨巴眨巴眼睛,不说话。

秦奋接着猜:“你父母不知道,有苦没地儿说去是吧?”

梁笑笑摇头:“跟谁也不能说。”
Dec 28
正这么想着,他的胳膊被一只手碰了一下——梁笑笑赶上来,把他叫住了。

“想喝酒吗?就在附近找个地儿,咱们再聊会儿。”

秦奋惶惑了,眨巴几下眼睛,问:“为什么呀?你不是那种和饭馆勾着假借谈恋爱宰客的托儿吧?”

梁笑笑一脸骄傲:“你看我像吗?”

秦奋审视着她:“那谁知道啊?还处心积虑弄一身空姐服冒充天使也说不定。”

梁笑笑露出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,大大方方地说:“行啦,我都没把你当坏人,你就别怀疑我了。你刚才不是还说觉得我挺好看的吗,再多看两小时你也吃不了亏。我请你。”

秦奋坏笑着说:“其实我还真是一坏人,就怕你不是坏人呢。那咱们就上船吧,船上有酒,再叫一弹琵琶唱曲儿的,保证多坏的人都能给你唱哭了。”
Dec 28
梁笑笑好奇地问:“你买了吗?”

“买了,她巨能说,给我架在孝子的位置上下不来了。不买就成了大逆不道了。媳妇没娶成先买了块墓地。”

梁笑笑想笑,但没有笑出来,她说:“我看了你的征婚广告,觉得你挺逗的。不像有的人似的,自我感觉特别良好,要不就是跟一个还不认识的人写一大堆的肉麻话,看着就恶心。”

秦奋说:“我说的都是大实话,没想到征婚还能征到你这样的。不是恭维你,外表上说你应该算仙女那一级的了。你条件特高吧?”

说到这里,秦奋又警惕起来,怀疑地问:“你不是推销飞机的吧?墓地我努努劲还行,飞机我可买不起。”

梁笑笑不答他的话,接着问:“为什么上海女人免谈?”

“上海女人太精明,太现实了。我喜欢比较性情一点儿的女人。”

梁笑笑又问:“现实一点儿不好吗,现在的人都很现实呀。我妈我周围的朋友每天都在劝我现实一点儿。我就是因为想学着现实一点才来和你见面的。”

“那你算是找错人了,我肯定不是你要找的那种人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什么人啊?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,我就是想知道我自己到底有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。我根本就没想过什么条件。坐在这我觉得特别不真实,可我确实给你打了电话,而且还是我主动约的你。”

秦奋对她这番话琢磨了一会儿,才明白是什么意思,于是“哦”了一声说:“你的意思是你其实没有什么诚意,一时糊涂才约的我,后悔了,是吗?”

梁笑笑不好意思地一笑,说:“有一点儿。你别生气,不是因为你,我是觉得自己有点儿滑稽。”

秦奋一下泄了气,直截了当地说:“那咱们就别聊了。没事,我觉得直说挺好,简单,省得瞎耽误工夫。”

秦奋很失望,但想想梁笑笑的话,觉得这丫头倒是个率直坦白的人,比那些虚假伪善或扭扭捏捏装腔作势的人强得多了。不由得抬眼望了梁笑笑一眼。梁笑笑对他抱歉似的一笑。他从她的笑容里,看出这事的无望。

想到此,他站起来就要走。

梁笑笑问道:“你还有事吧?”

“我没事,但再聊下去咱俩也没什么希望。”

“那你先走吧,我埋单。”

秦奋也不客气:“行,那再见,噢,不对,咱们不会再见了——那就……”他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词,握着梁笑笑的手冥思苦想,“好像说永别了也不合适。”

梁笑笑扑哧一声笑出来,抽回手说:“你可真够烦人的。”

“其实性质是,那就不见了。”秦奋扬了下手。

“不见了。”梁笑笑也扬了扬手,目送他离开。

秦奋讪讪地走了出来。虽说稀奇古怪的事已经遇见不少了,但就这样离开梁笑笑,心里不免有些失落。满意的好事很难遇得到,遇到了,又分明不属于自己——他这四十几年的人生遭际,大部分如此。除了一个“包剪锤”是天上掉馅饼。他真想转回身去,拉住梁笑笑来个“包剪锤”,那样即使是输了,他也认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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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海是秦奋小时候经常去游泳玩耍冒险的地方,秦奋按照约会对象梁笑笑的详细指点,在后海边转来转去找到了那家店。那是一座老式宅院,他穿堂过廊,上楼又下楼,迷宫似的七拐八拐,走进一间烟馆似的让人精神萎靡的书吧。他一眼就发现了坐在一张旧沙发里的梁笑笑。梁笑笑是空姐,下了飞机制服没换就来了。

秦奋迟到了,所以一脸歉意伸出手:“是梁小姐吧?我是秦奋。”

梁笑笑礼貌地起身,与他握手,“坐吧。”

“开奥运会好多路限行,迟到了抱歉。”

“没事,我们今天的航班早到了二十分钟。我提前到了。你喝什么?”

秦奋四下找服务生,说:“我来我来,你喝什么?”

梁笑笑指着走过来送上咖啡的服务生说:“我已经要了,他们这儿的咖啡不错。”
Dec 28
秦奋想起胡静这样的作为,心里挺别扭。不过他约会的兴头却越来越高。收到的信件很多,里面还真有蛮不错的人。以至于后来的日子里,他从外面回到家的第一件事,就是急忙打开电脑查看新信息。除开自己必须做的事情和要见的朋友伙伴,其他日子只要有空,都安排了征婚约会的日程。

这天,在老城墙上的露天茶座,秦奋躲在太阳伞下的阴凉里打盹。这样忙着约会见面,时间一长,还真弄得费心劳神挺疲惫。

世界上有这么多不靠谱的人、不靠谱的事儿,超出了他的意料。平时,她(他)们分散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,淹没在普通平常人的汪洋大海中,撒网都捞不着。一个征婚启事,却把这些人都引了出来,就像天一黑蝙蝠都飞出来一样。所以秦奋在辛苦之外,居然觉得挺上瘾,一辈子过的是平平淡淡的凡人生活,时不常想看点儿怪的离奇的刺激的,还得去电影院。这回起码是不用非看电影不可了。

正这么迷迷糊糊瞎琢磨,一阵响动,睁开眼,只见一胖一瘦两个女人正直眉瞪眼望着他。瘦子和自己年龄相仿,胖子年龄不好判断可大可小,胖丫头穿一件套头衫,胸前印着福娃,肩膀上还趴着一只肥胖的蜥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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